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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便看過1990年版的短篇影集,對於內容已經不復記憶,但那個經典的Pennywise的形象,以及讓我覺得花惹發的大蜘蛛結局倒是留下深刻印象。

 

在看新版的過程中,也回想起自身童年的一些往事。在幼稚園時,爸媽房間的收音機在凌晨固定啟動,並傳出「中國廣播公司」的廣告口號與音樂,總是把我嚇醒。而小學時,曾因為朋友的一句話,說我那個躺下會自動閉眼的洋娃娃被鬼附身,兩人決定把娃娃關在櫃子裡,然後放飛想像力地在家中躲避惡鬼。倒是此後我再也沒有玩過那個洋娃娃,而至今再次聽到「中國廣播公司」那段口白與音樂,我都還會想起幼時在漆黑的房間中,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的那個感覺。

 

《邁入青春期的躁動與不安》

 

新版電影算是很明顯地凸顯了這個主軸,將故事中的神秘多變的Pennywise與主角群各自的恐懼做了結合,而這些恐懼其實也根植於他們各自的年紀增長後的身心變化。
 

對主角比爾而言,他的自責比父母更深,因為當時是他摺紙船給弟弟,卻又沒能陪伴喬治一起出去。比爾身兼了手足與照顧者的身分,也就讓他始終在青春期的門前徘徊,因為他放不下曾經與弟弟一起經歷的美好童年,深怕放手了,喬治也就被遺忘了。

然而,比起男孩子,身為女生的比弗莉,青春期是一個再顯著不過的變化。她的胸部開始微微隆起,她的下體開始流血,她徬徨地買了棉條,也害怕被人看見,深怕這是昭告天下的宣示。但她還是開心地與夥伴們共享了,尚未理解性別差異的最後一次戲水。

擁有一個疑似罹患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的母親的艾迪,從小便被灌輸著這世界是多麼的不潔與混亂。鬧鈴手錶與其說是提醒他定期吃過敏藥,卻反而更像是恐慌症的根源。鈴聲、膠囊的背後,是母親近乎脅迫的保護與關愛,在還未出門冒險以前,艾迪以為一脫離母親的羽翼就只能受凍餓死。

出生於猶太教牧師家庭的史丹利,則是莫名恐懼著父親辦公室中一幅畫。原因或許在於,每一次史丹利必須看到這幅畫的情境,都發生在他必須進入父親辦公室,拿取超乎他興趣或是能力的書籍來學習的時候。畫中那位面孔扭曲的女人,似乎總是盯著他看,就像父親對他的期望一樣,時刻無法放鬆。

麥克的遭遇則是融合了失親與種族歧視。從亨利的說法來看,麥克雙親應是死於種族主義者的縱火,失去家庭支柱,麥可也只能輟學,與爺爺一同自食其力,比其他夥伴更早被迫從童年畢業。

班與瑞奇則是相對比較單純一些,他們各自害怕著故事書中的可怕形象,或是小丑。顯示這兩人的家庭功能尚且正常運作。

每個人小時候都會經歷過對尋常事物感到莫名害怕的時期。在成年人眼中,畫就是畫,玩偶就是玩偶而已。大人不明白的是真正讓孩子恐懼的是他們無邊的想像力。而大人們應該戒慎的則是,成就孩童這些想像力的根源,往往反映了孩子的所見所聞,或是經歷。「囝仔人,有耳沒嘴。」在說,小孩子別頂嘴,聽話照做就是了。是否也意味著,當孩子開始發聲、開始反唇相譏時,孩子也不再是孩子了。只是,又有多少父母願意聽他們的聲音?


《毫無反應就是個NPC的大人》

前陣子一位北一女新生跳樓自殺的新聞引起不少討論,新聞中提到,這位女孩沒有留下遺書,只留下一個信封,上面寫著:「不用找我了,那就是我。」看到此,不禁覺得悲涼,卻也有著幾分詩意。多少家長以「我是為你好」之名,行著滿足自身虛榮之實。最初孩子或許還會吵、會反抗,然而過了某個點之後,就將完全無言以對。你以為孩子終於明白、接受了你的苦心,直到他們自樓頂一躍而下後,你才恍然大悟,原來你一點都不了解你的孩子。

這類以兒童或是青少年為主角的電影裡,成人的角色總是缺席且漠然的。在本片一樣十分明顯。這些不論是被霸凌的校園魯蛇,還是欺負人的學校小霸王背後,都有一個讓他們說不出口的家庭陰影,而朋友才是最危難的時候,真正在乎並且保護彼此的人。

故事以失蹤兒童為引子,凸顯了成人對於孩子的忽視,總以為他們年紀還小,不會想那麼多,每天上課放學回家的日子也應該十分單純。以劇中開場的喬治誘拐事件為例。在傾盆大雨的日子,頂多才六歲的喬治獨自出門,而母親可能是沒發現或是不以為意地繼續彈著鋼琴,父親則不見人影。也因此整個家最自責且不願放棄希望的,是一樣身為孩子的哥哥比爾,因為他是最了解喬治的人。又或是,在橋上目擊亨利一行人在傷害班的那兩個成年人,也同樣不以為意地駕車離去,絲毫沒有停下阻止地打算。不管這兩個人是一廂情願地認為孩子只是在玩,或是權衡利害之後選擇不招惹父親是警察的亨利,都同樣令人絕望。而唯一對班與麥克伸出援手的,只有擁有相同遭遇的朋友。

有些大人只是背景,有些大人則更像是揮之不去的噪音。艾迪的母親用滿滿的食物與藥物照顧她的孩子,而她始終只是坐在椅子上。這樣的愛顯得既壓迫卻又漠然,與史丹利一樣,直到孩子表現出不如預期,他們便開始大發雷霆,艾迪的媽怪罪別的孩子,史丹利的爸則是教訓自己的兒子,艾迪與史丹利仍舊不能有聲音。


同樣令人心疼的比弗莉,電影算是十分明示了比弗莉是受到父親性侵害的受害者。進入青春期後,比弗莉開始明白了一些事情,再也無法忍受父親的碰觸,剪去了父親喜愛的長髮,如父親所說的「像個男孩子」,渴望從此擺脫父親獵捕的眼神。比弗莉在夢靨中被鮮血噴泉染紅,多少暗示了初經對她造成的恐慌。然而父親卻看不見浴室中滿面的血紅,漠視比弗莉的驚恐,也同樣指出了父親絲毫不關心女兒的成長變化,畢竟女兒是任他擺布的娃娃,是他的財產罷了。縱使比弗莉也像我們一些女孩子一樣,在青春期時曾經一度對陰性特質感到厭惡。雖然剪去長髮,但她也開始穿上洋裝,但依舊在裙子底下加了件短褲,不管這是對父親的防備,或是重新適應身體的過渡時期的搭配,從只有這些夥伴看得到浴室的血紅,自此在他們之間,比弗莉也開始感受到了性別造成的微妙差異。

而故事也沒忘記描述校園小霸王亨利的背景。即使亨利在朋友面前被自己的暴力父親施暴,然而他的豬朋狗友們,卻也沒有因為他的威風喪盡而離他而去,還是在一旁關心他,問著你還好嗎。


《約定好,不要成為那樣的大人》

作者史蒂芬金曾針對原著中的兒童性愛橋段有如下解釋,他說:

「成年人並不會真正記得他們的童年,沒有人會記得在我們還是孩童的時候所做的事情,我們認為我們記得,但並不會當它真的發生過一樣地記得。」


不僅是兒童失蹤公告一張蓋過一張,除了他們的親人之外,沒有人真心在乎他們的遭遇,或許驚訝,或許遺憾,但切身度也與一個都市傳說相去不遠。每個人都自己的日子要過,而最終,連失蹤兒童的親人也不得不面對繼續過生活的掙扎與釋懷。若不是因為喬治的失蹤與自己切身相關,比爾或許也不會體悟到整個小鎮的冷漠,也不會追查到始作俑者Pennywise的存在。

比爾不接受父親的責罵,除非他親自搜查過一次荒地,否則他不會放棄希望。然而,隨著魯蛇俱樂部的壯大,喬治的生還希望也日漸渺茫。因為他認識了更多人,知道了更多事,也理解了更多殘酷的真相。與其說,比爾的深層恐懼是喬治的鬼魂,不如說是他真正害怕的是沒有盡力的自己。最後當Pennywise最後以喬治的形象現身時,比爾當然可以看穿它的真面目,畢竟他心底始終知道喬治不會回來了,但他不願意只是坐在家裡催眠自己,他要走過喬治走過的路,一方面是療傷,也是贖罪,逐步拼湊出真相後,比爾才能稍微無愧於喬治地放下。

故事最後還是延續了惡有惡報的概念。不管是魯蛇主角群還是小惡霸們,都同樣經歷了蛻變成為大人的轉捩點,只是他們選擇的做法不同,也就導向了不同的結局。

相較於原著與1990年版本,最後是以孩子的想像力作為武器打敗了Pennywise,為童年畫下句點。本片最後的處理,算是配合觀眾口味與時俱進,但卻也讓我感受到了一點奇妙的違和。

故事真正想要傳達的概念或許是,最可怕的還是這些孩子們的家長,畢竟若不是在家待不下去,又怎麼會出外尋找友情的慰藉。觀眾對於這幾個孩子終於起身抵抗父母的欺凌時,感到大快人心。然而最後當這些孩子毫不留情且暴虐地處理Pennywise的時候,其實應該要一樣覺得過癮,但不知道怎麼的,那個畫面讓我有點無法承受。

當然,Pennywise不是人,其實它是什麼也沒人知道,只是看著這些大概12、3歲的小鬼頭們,以手槍、鋼筋、鐵鍊等,像成人一樣暴力圍毆著Pennywise時,還真的無法評估這樣對他們是好還是壞。畢竟若不是他們各自經歷過那樣大的傷痛,他們也不會做出如此大的反應。也無怪乎心理治療上,會如何重視不讓受害者成為加害者,畢竟這就是亨利的處境,然而魯蛇俱樂部的其他人呢?

在原著中,他們七個人在下水道透過性交作為成年禮,而在新版電影中,則是透過暴力反抗Pennywise,彰顯了他們不再恐懼的成長。雖然我自己是覺得小說中,那段兒童群交設計蠻莫名其妙的,不管舊版與新版電影都沒有呈現這段劇情。倒是是新版電影以肢體施暴的方式取代了原本的想像力武器。又讓我想到那個爭論不休的潛規則,觀眾多可以坦然接受影視作品中的血腥與暴力,但是對於裸體卻始終遮遮掩掩的人性矛盾。


《小丑工會拒絕往來戶:Pennywise》


關於新舊版的Pennywise的差異,就像之前看過預告的感覺一樣,新版的恐怖成分十分飽滿,但完全缺少歡樂無害的氣質。也就無法呈現出「小丑」形象,為何讓人恐懼的矛盾衝突。這點,舊版Pennywise傑出許多,它先用誇張繽紛的裝扮與友善的態度引誘你接近,接著一個轉身,原本臉上和藹的粉彩,瞬間化成隱藏真實目的的猙獰面具。因為我們始終無法望穿小丑厚重粉底背後的思緒,才讓小丑既可愛又可怕。

新版的表現當然還是很棒的,只是角色設定問題,讓它從一開始就太鬼魅,導致誘拐兒童的說服力不足。我是蠻希望新版的續集可以改掉最後真面目是大蜘蛛的設計,或者完全不揭露真面目也好,就讓Pennywise維持基本的神秘。它到底是什麼?它是作祟的惡靈?還是惡魔?妖精?或是古老的詛咒?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最深層的恐懼。千變萬化,只等待脆弱的靈魂趁虛而入。就像劇中的電影院也同樣上映的「半夜鬼上床」中的佛萊迪一樣,未知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本片嚇人的手法則是很好萊塢公式的,小缺點大概是電影的節奏有點奇怪,因為過程中不斷上演主角群經歷恐懼壓境的劇情,所以幾乎每一段都是一個嚇人的小高潮,中後則是鬼屋探險,結尾則是深入下水道。就恐怖片來說,我覺得這樣的鋪陳有點太多,尤其主角群各自經歷的部分,其實可以不用做得這麼徹底,應該留個恐懼的引子即可,然後留到最後引爆。要不然前面已經不斷被大大小小地嚇過,看到後面都不覺得恐怖了。(還是說結尾最恐怖的其實是可愛小正太與小羅莉們面目猙獰的樣子XD)

身為【怪奇物語】的粉絲,對於飾演瑞奇的Finn Wolfhard在本片的演出實在太喜歡了。真是嘴到一個不行,幹話滿天飛,真是全片最討喜。尤其之後假裝要撤退,結果是抄起一旁的球棒,痛扁Pennywise以拯救好基友(x)好朋友(o)比爾,真是太帥氣啦!

飾演艾迪的Jack Dylan Grazer也把那種小心翼翼、杞人憂天、囉哩八唆的個性掌握得很好。不管是被拉撒咪壓噴滿臉的崩潰,還是大家都隨手把腳踏車一丟,只有艾迪好好的把車停好的樣子,都實在有夠可愛的。

至於比爾、比弗莉與班的三角戀,雖然班有文采,但小學女生還是比較喜歡帥氣的男生啦XD 不管是以前班上的田徑還是躲避球高手,或是像比爾這樣犧牲自己來斷後的男孩,帥氣度直逼天際,這也是沒辦法的~

由Bill Skarsgard飾演的靈魂人物Pennywise,真是藝顏天分破表。當初光看定裝照,還以為是Will Poulter咧XD 不過整體侵略性太強了,雖然演得很好,但總是少了點可親的表面功夫 ,有點可惜。

整個重拍版的品質可說十分精緻,不管是美術設計、場景、彩蛋或是演員表現都十分有可看性。有點可惜上個月沒有去洛杉磯的鬼屋體驗活動玩看看,可真是下重本在宣傳。就目前的評價來看,比起其他八零年代的經典重拍,可說是表現不俗。但還是希望續集可以拿掉大蜘蛛。(一再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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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doxical parad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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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卵生水筆仔
  • 很喜歡你的說法,比爾做這一切是為了走喬治走過的路,是療傷也是贖罪。

    另外這部片裡面的童星真的表現很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