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doxical paradox

 

「本文同步刊登於ViewMovie，如欲轉載請先詢問確認」

這部延續【普羅米修斯】故事的異形前傳，似乎為了一掃當年【普】片的毀譽參半，這次的【異形：聖約】在宣傳上下足功夫，不論是接連釋出的預告或片段，還是終於揭露經典異形造型的精美海報，無不讓全球的影迷驚艷期待，雖然當時也有一個念頭掃過，總覺得海報會比電影還精采。我向來最討厭自己的壞預感成真。我從來沒有看一部我滿心期待的電影，卻如此坐立難安，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恐怖，而是我快要受不了劇中人毫無來由的愚蠢決定了啊啊啊啊！

 

 

《比起前作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邏輯漏洞》

 

說到【普羅米修斯】留下最經典的吐槽，莫過於昆丁塔倫提諾談到劇中的「生物學家」在那邊「哎呀你好可愛我來摸摸你不要害怕」，但昆丁則滿腹質疑地想：「老兄，那是外星眼鏡蛇耶！」縱使有刪減片段，鋪陳其實生物學家之前已經有接觸或是化驗過其他小生物，認為沒有危險才伸手，但即使是在地球上，你也不在毫無工具的情況下去徒手觸摸或是捕捉野生動物吧。

 

本片則更是青出於藍（？），打從電影一開始，除了女主角丹妮絲跟生化人瓦特之外，每個人的行為模式絲毫沒有邏輯，或是該角色身分應該具有的判斷力。

首先，這是一場攸關人類存續的太空殖民計畫，前面花了十年調查並規劃，都還是存在失敗的風險，畢竟一切資料都是遠端的觀察與分析，最多就是派遣無人機進行基礎的星球組成分析。然後你替補艦長奧倫，或許是急於樹立典範，或是礙於船員壓力，竟然因為一個意味不明的訊息就偏離目標，認為改來這裡殖民也可以？好吧，畢竟也只花幾個禮拜，看看確實沒有損失。問題是，這是一顆全然陌生的星球啊！花了十年調查，竟比不上只花十分鐘就評估完的地方？既然如此，先鋒部隊是否要更謹慎行事？就算確認了大氣成分與地球相當吧，但你又如何確定這個星球沒有其他生物？或是微生物？甚至是病菌？完全沒有穿全套防護衣就登陸之外，登陸艦甚至也沒有空氣浴塵室？難道標準流程不應該是先採集樣品分析、反覆經過幾次小型探勘，確認地區安全無虞，才能稍微安心解除防護嗎？

所以你看，兩個雜魚就這樣被感染了。同伴的處理方式也是十足外行，那個老兄都吐妳一身血了，妳就算在地球也會擔心被不明病因的病患嘔吐物或是污血感染吧！雖然將病患送進登陸船的隔離室是合理的做法，但我本來在等【普羅米修斯】中出現過的自動診斷治療艙呢？堂堂一個殖民太空船的醫療室竟然沒有？如果有至少先可以塞進去做掃描，若是不幸爆體而死，也不會擴大汙染。雖說普羅米修斯計畫是威蘭的私人行程，硬體規格要多高有多高，但是殖民計畫這兩千多條性命，或是未來可能的移民成功率難道不重要？不足以爭取一個自動診斷治療艙？【異形】的蕾普利認為探勘隊沒有完成檢疫前不可以上船，【普羅米修斯】中的維克斯甚至果斷的拿起火焰槍將受感染者燒死，我不懂為何本片可以把劇情編成這樣。

再來就是田納西，電腦都告訴你太過靠近風暴可能會讓船艦受損，然後你就偏要靠到最近，絲毫不在乎安全係數。而之後丹妮絲要你要開著貨運船下去接人時，你又會擔心貨運船撐不住短暫的太空運行了，話都給你說好了。然後，也千萬不要問為什麼這麼大艘移民船，只有安裝一個登陸船。

刻意挑選有情侶或是夫妻關係的船員去執行任務根本是有病！當然很明顯這是諾亞方舟的暗示，但結果就是每個人（除了丹妮絲）都為了愛人而情緒崩潰幹不了正事，完全把船後面的兩千多條人命當成屁。
 

最後再回來談談異形編年史中最關鍵的第一號犧牲者替補艦長奧倫吧。偏離航道、毫無準備與計畫之下探勘新行星已經有夠不適任了，之後在這麼危險四伏的陌生之地，只憑著憑空冒出來的生化人的一面之詞，就跟著人家走了？一直強調他是有信仰之人，就好像前作的伊莉莎白也是同樣具有信仰的人，但伊莉莎白至少還撐到最後，提出了質疑，經歷了信仰的崩毀，完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心靈蛻變。但奧倫？這角色難道是在諷刺信教信到傻了的笨蛋嗎？（諷刺的是，其他「沒信仰」的人，也沒有多理智。）奧倫看到船員慘死，大衛還在那邊跟怪物有說有笑，滿屋子的標本，而大衛也都說了，這些奇形怪狀的生物是他的小小基因實驗室創造出來的，而當年也不是單純墜機，然後你竟然還跟著他走！？就只是為了讓劇情發展可以帶出異形蛋？！

而這短短五分鐘的《最後的晚餐》的片段，放進正片中，才能讓觀眾多少認識一下這些船員的個性，尤其是奧倫的動機，以及他與丹妮絲的芥蒂等等。否則，真的是連名字都還沒記起來，便當就一個個發完了。


我都快搞不清楚是編劇編出這種劇本讓我生氣，還是導演、編劇把觀眾當笨蛋讓我生氣。


《不完美的「完美」創造了完美》

從【異形】四集系列電影中，生化人的腳色多至關重要。但往往是輔助、或是陪襯主角的角色，從最初的艾許（Ash）奉命帶回異形胚胎，而讓蕾普利從此對生化人充滿敵意，縱使之後的主教（Bishop）用行動證明了他的無二心，但在【異形三】中，蕾普利仍舊待他是個行動電腦而已。【異形四：浴火重生】的蔻兒（Call），則是用來對比混有異型基因的蕾普利的人性代表。
 

到了【普羅米修斯】的大衛（David），他的性格或許也是取決於他的創造者威蘭，看起來教養體面，但內心卻是冷酷地睥睨一切。威蘭可以為了獲得他渴求的永生，招集一群人去尋找人類的起源，過程中死傷無數也不在意。大衛也是如此。雖然威蘭稱大衛是「完美的傑作」，但事實是，大衛並不完美，因為它是根據人類形象創造而成。雖然一些宗教神話總是說，神用祂們形象創造了人，但其實我們都知道，是人類將自己的印象投射在神的形象上。所以，若是將大衛看作一個無機體，他或許是完美的。但他若要當一個「人」，他卻有著最關鍵的缺陷。大衛無法創造。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寫作詩詞歌畫。不過，生育，便是人類基本上都具備的創造能力。然而，大衛的苦在於，他可以朗讀無數的詩文、彈奏無數的樂章，但就像【機械公敵】的那段話：「你不過就是個機器，一個模仿生命的東西，機器人創作得出交響樂嗎？可以把一張帆布繪成文明巨作嗎？」大衛只能不斷地引用已經存在的作品，去表達他的理想或是追悼。桑尼則是回應史普納：「那麼你能創作嗎？」是的，多數的人類比起大衛或許都十分庸俗，但是與生俱來的生理特質，讓再庸俗的人，都可以嘗到創造一個新生命的成就感與喜悅。

這或許是大衛無法忍受的原因，也或許是他為什麼要感染查理，然後讓伊莉莎白懷孕的原因，因為這樣一來，同樣無法創造或是孕育生命的他與伊莉莎白，才能擁有共同的「孩子」。只是這次他失敗了，但顯然他在工程師星球上成功了，那具肚破腸流的伊莉莎白標本（雕像？）就是證明。

我還算喜歡大衛創造異形的這個概念，雖然這樣揭曉異形的「身世」可能不算精巧，畢竟這背後包含了一點宗教意味的思維，從工程師到人類，人類到生化人，生化人到異形，每個高等智慧的生命，最終都將思考生命的意義或是自我價值，然後試圖回溯到最初的起源，希望可以透過歷史去預測未知的未來，這是【普羅米修斯】的劇情靈魂。

到了【異形：聖約】，則是強化了一個雖稱完美，但是卻無法進行任何創造，以延續或是宣揚他的完美的存在，用著近乎反撲式的「繁衍」手段，摧毀自己的上帝─人類。就如同人類在消耗殆盡孕育自己的地球之後，毅然決然地遺棄她，尋找下一個寄生對象。這樣的人類，難道不也是一種Alien（外來的）嗎？
 

四個物種間的命運環環相扣，被流放的工程師，其碎片最高等終點是人類。接著人類創造了大衛，但卻不被珍視。如同工程師見到威蘭是一掌打死他，人性便是，唯有將後輩視為自己的延伸時，才會驕傲其成就，反之，便是滿滿的被取代、被淘汰的不安（威蘭以為取代他的會是女兒維克斯，但其實是生化人大衛）。所以，當大衛面對異形時，無須擔心被謀害或是取代。那個具有效率又無情的寄生模式，將在破體而出後，將人體棄如敝屣，誕生自人類，卻絲毫不具有人性缺陷，強壯、敏捷，生命的目標純粹且專一的生物，很完美不是嗎。

就像大衛一樣。
 

大衛終於造就了他盼望的完美圖像，而這個形象卻與他一點都不相似，不像人類的創造那般庸俗，總是在複製自身的形象。大衛親吻了瓦特，就如同他親吻了伊莉莎白或是丹妮絲一般，是肯定、是欽點，是因為你們在我偉大的計畫中可以幫得上忙。並非外型一樣就也同樣「完美」，大衛與瓦特的性格天差地遠，大衛想要的從來就不是複製一個自己，畢竟已然存在的缺陷仍會持續下去。而無法生育的他，卻也找到了另一種創造生命的方式，黑水的存在，簡直是大衛自我價值的救贖。


《麥可法斯賓達的個人秀》

雖然本片給法鯊相當多的空間去發揮與推動故事，但可惜的部分在於，並未把大衛的智慧、視野或是格局推高到具有足夠具說服力，因為電影顯然是把其他腳角色弱智化來凸顯大衛的深沉。過程中唯一可以反駁的也只有瓦特，但其挑戰的過程卻不夠具有張力，如此的處理也算是犧牲了瓦特的發揮空間。
 

尤其【普羅米修斯】與本片，都是由生化人進行例行作業開場，兩人也同樣都將眼光落在特定的女孩身上。縱使兩人最後的走向大不相同，但身為不老不死的生化人，某種程度上，他們可以說是船員的守護「神」，但一個「神」為了保護女孩而犧牲，另一個「神」則是為了女孩而殺生並創生。或許大衛始終都是為了不孕的伊莉莎白而實驗著。

 

不過初到工程師星球的過程，似乎還有很多空白，因為顯然在太空船一抵達時，大衛就釋放了黑水殲滅了星球上所有生物，但此時的蕭的定位是什麼？她知道大衛的計畫嗎？她之後成了大衛的禁臠嗎？她又是在何時坐在駕駛座上唱著歌？而既然是前往工程師的母星，又為何會唱著「Take me home」，既然事前已經得知他們的殘虐？

 

然後發現這個宣傳片，關於伊莉莎白與大衛前往工程師母星的花絮。所以，在抵達該星球時，伊莉莎白在冬眠，所以大衛先殲滅工程師一族，然後喚醒伊莉莎白，騙她工程師們已經被自己創造的武器反撲了、我們來晚了這樣？若是伊莉莎白最後仍是被感染而死亡，那個感染是意外？還是大衛又故意為之？總之，實在不喜歡這種宣傳方式，不想在看電影前被劇透也不行嗎？


 

電影給了大衛極大的空間闡述他的思想，但是關鍵的伊莉莎白的最後情景，在正片中卻交代得不清不楚，而足以挑戰大衛的瓦特，厚度也被削弱不少。

但是，法鯊在詮釋兩個生化人的細節仍然是相當傑出的。大衛與瓦特的基本神情便有很明顯的不同。大衛總是帶著似笑非笑的輕鬆，而瓦特則是不苟言笑地繃緊神經。當最後瓦特跟著撤離時，其實便可以看出那個人是大衛，臉部肌肉的使用（？）很明顯有差異，前面幾乎很少看見瓦特微笑，但是這時候的他卻略帶笑意。又或者，當丹妮絲為他縫補臉頰傷口時，他下意識遮住自己的左斷掌，瓦特從未因此不便或是困擾過，但是大衛卻會因為缺陷曝光而困窘。

雖然兩個法鯊還玩親親的畫面讓人十分歡欣，但整部片充滿邏輯漏洞，都讓我無法好好享受擁有兩個法鯊的美好。看起來，第三集應該就不會再有其他雜魚來搗亂，可以讓大衛好好地當他的主角。同時或許也可以期待在船員幾乎都死光的情況下，應該不會再有人耍腦包的劇情出現了。
 

雖然本片呈現的各種型態的異形樣貌，或是發動攻擊的設計都十分優秀，尤其喜歡氣化黑水誕生出來的那隻白色異形，鏡頭遠遠看他盤算著爬上墓室城牆那個畫面，算是系列電影中少見的視角，有一種真的是在做生態觀察的感覺，沒有驚懼，很平靜的畫面。同時給予丹妮絲在貨運船上與異形的對決的動作場面也十分精彩，但依照電影的比重分配，也只是讓丹妮絲比較沒有那麼雜魚而已。不僅缺乏瓦特為何獨鍾丹妮絲的鋪陳，也再次讓人感嘆蕾普利的經典印象，即使是雷利史考特也無法再次複製（當初蕾普利也是經歷兩位上級身故，所以最後當上艦長）。相較起來，前作的伊莉莎白在角色的性格設定上或許還比較新鮮一些。

 

最後還是想要宣洩一下，感染工程師星球那幕一定有個像海報那樣的異形海，幹，導演還給我啊！從上映前的宣傳劇照或是片段看起來，劇中有不少畫面構圖是在影射《最後的晚餐》以及《最後的審判》，結果正片全都剪掉了，這樣要如何讓大衛的「墮落」達到原本預期的宗教或是神話的呼應性？

 

而被感染的所有生物，理論上都會誕生出另一種型態的物種，如同大衛的那些素描紀錄。但是十年之後卻只剩一片死寂，讓人想到這篇異形寄生生物學，這個生物的成長型態果然注定走向滅絕啊！然後，本系列根本是歌頌基因工程的電影吧，去你們的有性生殖，都他媽生出一堆腦殘，還天擇咧，我大衛擇比較快啦！